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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家长发现,小学生、初中生成为了AI的使用群体。他们通过AI认识生僻字、练习英语口语、学写作文,甚至接受AI的出题考试。根据学而思学习机官方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12月,其内置的AI助手“小思”已被孩子们累计唤醒超过16亿次,而在一年前,这个数字仅为2亿多。
文|易支茂
“要不要我帮你调整成更活泼的儿意(童)视角版本?”
这学期,一位来自江苏的小学家长突然“破防”。语文老师发来孩子的作文照片,末尾赫然写着这样一句话。她这才知道,孩子在用AI润色作文。
如同手机成为人类身体的延伸,自2024年“AI应用落地元年”起,过去两年间,AI已然成为人类智识的外接口。有人为它疯狂,欣喜于学习成本可以无限压缩;也有人担心经过驯化,思考会变成一种稀缺的能力。
很长段时间里,这种矛盾的状态更多存在于大学中。2024年起,针对大学生借助AI进行论文写作的现象,复旦大学、中国传媒大学、福州大学、湖北大学、天津科技大学等国内多所高校也试行或出台了相关规定、办法。

高校学生借助AI工具自主学习成为趋势
不过,刚刚过去的2025年,越来越多的家长发现,小学生、初中生成为了AI的使用群体。他们通过AI认识生僻字、练习英语口语、学写作文,甚至接受AI的出题考试。
几乎同一时间,来自中小学校的老师们也开始更主动地接受AI给教学工作带来的改变。AI智能批改机被批量引入学校用于批改学生作业,如“九章爱学老师版”这样的AI教学工具也被许多老师用于生成课件、设计互动练习。
家长和老师们一方面接受这种变化。AI工具提高了学生的学习效率,也提高了老师的备课效率、课堂效率。“只有让他们先去和AI聊聊天,知道它、用好它,才可能会有一些孩子愿意去研究它、改造它。”作为北京海淀区一名四年级学生的家长,陈颖如是说道。
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尚在成长期的孩子们会将AI变成抄答案的工具,抑或是影响学习的发生过程,让教育不再是一个人影响另一个人。在辽宁任教的初中地理老师刘青认为,AI的问题就在于,“它没有办法让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爱上学习”。
一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在不可阻挡的AI浪潮下,教育该往何处去?
消失的“字典”
孩子用AI学习,这是陈颖主动建议的。她的公司在北京做医疗AI应用开发,接触大模型本就是工作常态。
起初,陈颖觉得,孩子只是把AI当成了“玩具”。“去年过年那会儿,是他舅舅跟他说,你看AI还能这样玩,可以打电话,还能录制自己的声音,他就玩得很嗨。”不只自家孩子一个。陈颖记得清楚,当时一家人走亲访友,她看到亲戚家有个上一年级的小孩一直抱着平板。那是家里的独子,因为没人和他一起玩,便在跟人工智能的聊天中寻找情感互动。
从娱乐到学习,在陈颖看来,转变是自然而然的。“2025年开始,孩子做作业,尤其是写作文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找一些好的文章给他,他不搭理,告诉他怎么写,他也不想听。”陈颖于是建议孩子去找AI问问。
与要求科学严谨的学术性论文不同,陈颖不认为小学生用AI写作文有什么不好。通常,孩子会在搭建好作文的大致逻辑和框架后给AI发出指令,询问有什么例子或者好词好句能够填充进去,用来体现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一位作文老师。”陈颖发现,自从孩子开始学着用AI,自己和孩子都得到了解放。她不会再被“折磨”着到处查资料,孩子也不用为了想该引用哪句古诗,而在写作文这件事上“憋”很久。
后来她从其他小学家长那里听说,他们还会让孩子用AI练习英语口语,或者在学古诗的时候,用AI进行讲解。
这些使用并非个例。根据学而思学习机官方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12月,其内置的AI助手“小思”已被孩子们累计唤醒超过16亿次,而在一年前,这个数字仅为2亿多。作为许多家庭中孩子接触AI的主要入口,这类学习机提供的已不仅是聊天与知识问答,更逐渐覆盖了习题讲解、作业批改、口语练习等聚焦学习过程的专项功能。

通过学习机等智能硬件使用AI,已经成为很多孩子的日常。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让AI参与孩子的学习过程。陈颖就认识一位坚持传统育儿方法的朋友。2024年前后,朋友家的一个小孩因为遇到不会写的字,跑去问妈妈。那位母亲很自然地要求孩子:“你去查字典。”在她看来,这是学习的正统路径,识字就该用字典。
“我当时就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在手机上打一下,或者用电脑查呢?”陈颖很不理解,明明有新的技术、手段,能让孩子更快地获取信息,“为什么不让他去尝试?”
和她的想法一样,大环境正在鼓励孩子们更多地认识和使用AI。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里,陈颖注意到,孩子所在的学校以及海淀区也曾组织过几次与AI有关的课外活动、比赛。一次去学校开家长会时,她就看到老师将孩子们用AI生成的绘画作品贴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2025年5月,教育部基础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发布了《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当中明确提出,学生可以通过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获取个性化学习方案,提升自身逻辑推理、批判性思维与创新思维,传承文化经典,或是进行适度的心理调适。
技术迷思
与陈颖相似,作为北京市朝阳区一位初中生的妈妈,何晶也是主动将AI引入孩子学习的那一类家长。但在孩子用AI修改作文、查英文单词之前,她对这项新技术的首要期待,是希望它能成为步入青春期儿子的一个“树洞”。
2025年孩子升入初一,何晶明显感受到他遇到了一些生活上的新问题。“比如他问我一些青春期或人际关系的困惑,我自己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才好。”何晶坦言,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考题”,她甚至自己会先去问AI,并参考沟通建议。
于是她决定主动为孩子下载AI软件。“与其让孩子去百度,不如用一个更智能、回答更全面的工具。”何晶说。孩子使用AI的方式很快超出了她的预期。

越来越多的家长主动引导孩子使用AI工具
除了询问“如何与生气的妈妈沟通”这类心事,或是给拿不准的作文题目想几个方向、大纲,再帮写好的作文提一些修改建议,儿子还会让AI针对最近所学,出几道练习册之外的数学题考考他。
一位学而思的产品负责人透露,虽然学习机在设计时的主要定位是“学习助手”,但他们发现,实际使用中,许多孩子也会主动向AI助手“小思”倾诉情绪、表达困惑。无论是考试失利后的低落,还是宠物离世后的茫然——“为什么我哭不出来?”——这些细腻甚至难以向旁人开口的情感波动,孩子们却愿意向AI诉说,并在其中得到一定的安抚与疏导。
老师们也会为如何使用AI提出建议,甚至用AI批改学生作业。
讲到《三国演义》这样的名著,何晶说,语文老师曾主动在课堂上提出引导,如果孩子们自己概括分析人物性格有困难,就可以看看AI是如何归纳总结的,然后背下来。
而在四川南充最好的公办高中,刚刚过去的三四个月,沈淇所在的学校已经开始推广在数学、英语两门课上使用AI作业批改机。作为数学老师,沈淇说,以前两个班100个学生的作业卷子,她一个人至少要批改两个小时,现在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学习的效率提升上去了,但担忧也随之而来。沈淇听到过来自英语和语文老师的吐槽,“他们布置写作文,很多学生就是直接用AI写”,虽然老师们觉得作文缺少创造力,但在AI的考评体系下,这类作文反而能收获更高的分数。
共生
既要推广,又存疑虑,面对AI,这种矛盾心态不仅围绕着学生的使用展开,也体现在教师群体的工作中。
2025年10月,沈淇收到了四川省教育厅下发的一份名为“AI助教应用能力暨教师数智素养提升专项培训”的通知,当中明确提出,到2025年底,全省范围内要实现教师AI通识性培训全覆盖,到2026年底达成全省教师AI助教应用能力数智素养大幅提升。
继“翻转课堂”“大单元教学”之后,“AI赋能课堂”已经成为过去一年教育领域新的风向,并得到了教育主管部门的大力推广。
前述通知下发的同时,沈淇和同事们被要求参加特定的线上培训课程。去参加市级以上的公开课时,沈淇也发现,主讲老师如果没有加入AI元素,就会被教研员认为“领先性、示范性不够强”。
作为2025年新入职的老师,刘青自认对AI“研究得比较深”。2023年底,ChatGPT等大模型兴起时,他就开始关注AI与教育结合的可能性。在他的观察里,当前的“AI赋能”主要分为三个层面:教育系统端的管理、教师端的教学辅助,以及学生端的学习工具。
刘青曾在外地参观时见到,有学校通过将AI系统接入监控,对学生进行面部和肢体识别,从而分析课堂状态,并将数据实时呈现在管理层的屏幕上。还有一次,在浙江金华参加全国性教学会议时,他看到有老师展示自己是如何将学生的回答拍照上传,再由AI数字人当场给出评价的。
不同于前两年所提倡的教学模式创新,刘青以及沈淇都更认可“AI赋能课堂”这个新概念,“随着技术发展,它可以使用的场景,或者说能够做到的东西应该会越来越多。”他们确实在日常教学工作中感受到了AI带来的效率提升,无论是撰写教案、心得体会,还是备课,AI都能帮上忙。
以往,要讲清楚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无论是动点问题中直线的轨迹,还是立体几何中抽象的空间关系,沈淇都得自己动手在黑板上画图,费时费力,“但现在你把题目输给AI,它就可以帮你把图画出来,还能3D旋转展示。”

使用“九章爱学老师版”等AI工具,已经可以便捷生成带有动画和交互功能的课件。
但据沈淇观察,很多年纪稍大的老师仍然对AI较为排斥,所谓的线上培训也只是挂着刷个学时而已。即便作为年轻人,刘青也坦言,无论用AI备课、做PPT,还是批改作业,漏判、识别错误技术“幻觉”总是难以避免,比如漏判或识别错误。
《2025年中小学教师人群应用人工智能情况调研报告》显示,全国81%的中小学教师已使用过AI教学工具,其中,60.7%的教师基于“提升效率”目的、56.7%的教师因“减轻负担”目的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但报告同时指出,教师们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仍面临“缺乏能一站式满足多元教学需求的平台”“生成内容有偏差或专业度不足,需额外修正”“受提示词交互逻辑制约”等难点。
一些专门针对教育场景开发的工具正在试图解决这些问题。例如好未来在2025年推出的“九章爱学老师版”,提供了超过170个教学智能体,覆盖备课、出题、批改等全场景。其“AI交互课件”功能,教师只需要提出“做一个地球仪”或“演示平行四边形面积推导”这样的一句话指令,就能得到带有动画和交互功能的演示课件,旨在将教师从繁琐的课件制作中解放出来。

通过“九章爱学老师版”制作的可以进行手势互动的课件。
但使用AI并不意味着教育的本质会发生变化。好未来CTO田密曾表示:“AI正在构建完整的学习闭环。在这个过程中,教师并没有被替代,而是从繁重的机械性工作中解放出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教学设计、学生关怀和教育创新中。”
AI向左,思考向右
AI不能代替自己思考。对身为一位四年级学生母亲的彭苒来说,这是个根本原则。
曾经有段时间,她发现丈夫会带着儿子一起用AI写作文,甚至专门打印出来背诵。当结果来得太过容易,彭苒很快观察到,孩子根本不愿再动脑子去写作文了。于是她果断提出反对意见,背名人名言和诗句可以,但作文必须是自己来写真正想写的东西。
这种变化并非孤例。一次闲聊时,孩子同学的妈妈告诉她,他们最早也是让孩子自己在iPad上使用AI软件,本意只是作为写作文时的辅助,结果发现孩子开始给AI提要求,训练AI直接生成他所需要的东西。无奈之下,家长只能把iPad直接没收。
中小学群体对AI的过度使用,正在演变成为一种普遍担忧。
在辽宁一座三线城市,初中地理老师刘青知道,学校内确实存在一些成绩相对较弱的孩子会直接用AI写作业、搜答案。2025年,对全国7个省份的8500余名未成年人进行调查后,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发现,有六成多未成年人使用过AI,其中有两成多存在“想依赖AI,不想自己思考”的惰性;两成多倾向于“只和AI聊天,不愿与真人交流”;还有两成多因为过度使用AI感到焦虑。
不只中国如此,据《韩国商业电讯》报道,首尔不少教师反映,小学高年级学生如今遇到需要研究或推理的任务都会本能地求助人工智能工具。
有的国家已经试图通过禁止或限制未成年人使用AI,来解决AI给孩子们带来的问题。
2025年9月,意大利成为欧盟首个通过全面AI监管法律的国家,要求14岁以下儿童使用AI必须获得父母同意;11月,欧盟主张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AI聊天机器人。而在2026年开年,美国加州就有议员提议禁止儿童玩具内置 AI 聊天机器人。

引导儿童正确使用AI工具成为世界性问题
但如同曾经的互联网和移动电子设备一样,何晶觉得,使用AI是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不能因为害怕它就远离它,还是要建立起一种良性的相处模式。”包括她在内,支持孩子使用AI的家长们都相信,工具能否善用,关键在于使用者的认知与家庭的引导。
AI用了快一年,刘颖并没有发现孩子表现出依赖。“他经常说一句话,这也不是人工智能。”至少在下围棋上是如此。
“还是不能让AI帮你把什么事情都干了。”儿子刚接触AI时,何晶就曾叮嘱过他,不能让AI替你动脑筋,否则就会越来越笨。至少目前,孩子的表现让她满意,如果真的要问AI数学题,通常是在自己和孩子父亲都不会,或者两人不在家没有办法回答的情况下。
当然必要的规则依然存在。作为家长,何晶会限制“整个电子产品的使用时间”,通常是在晚上9点之前,如果真的是为了作业需要,申请使用还需要额外的批准。
一些教育科技公司正着手通过技术手段,为AI与学习的“良性相处”铺设更专业的路径。例如,在面向未成年人的产品中,普遍引入使用时长管理、家长远程管控、内容过滤与适龄适配等功能。这些努力,旨在将学习机或专为孩子设计的AI软件,塑造为更可控、更适宜的AI学习入口。
2025年5月,学而思在其新推出的T系列学习机中,重点展示了AI助手“小思”的一项功能:当孩子在纸上或用语音作答后,“小思”能识别答案,并像一位有经验的老师那样,不是直接告知对错,而是引导孩子一步步理解解题过程,根据错误点生成针对性的讲解。
学而思方面表示,这种“纸屏互动、分步引导”的设计,初衷正是希望将AI定位为“引导思考”的伙伴,而非“直接给答案”的替身,试图更接近真实的使用场景,避免孩子对参考答案的使用和依赖。
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将AI真正与教育结合,未来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尽管AI或许永远无法替代老师调解学生争吵,也无法让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突然开窍,但刘青仍然相信,教与学或许可以在技术的辅助下生出教育新的可能性:将教师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将学生从标准答案中松绑。
他一直在想象一个真正的AI课堂,在那里,学生能借助智能设备,在AI生成的地图或模型上进行项目式探究,例如为某个地区设计桥梁或规划景观,“真正能把学到的知识和生活结合起来”。
(文中陈颖、何晶、彭苒、沈淇、刘青为化名)专业配资开户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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